岁末,年三十,宫中更加忙碌,“门旁植桃符板、将军炭,贴门神”,“室内悬挂福神、鬼判、钟馗等画”,“床上悬挂金银八宝、西番经轮,或编结黄钱如龙”,檐楹插芝麻秸,院中焚柏枝柴,名曰㷒岁”。
林华裳一大早就被阿瑛拉起来,她睡的迷迷糊糊的不想起:“我不想起床,我起不来……”阿瑛不管的她的抗议:“快起来,我和姝怡还等着跟你出去收红包呢。”
……
宫里过年的规矩繁重的不得了。林华裳看着皇后忙的像个陀螺,再一次感慨,当皇帝的女人可太难了。
等到各种规矩习俗过一遍,天都黑了。
天刚刚擦黑,就开始燃放花炮。
顾锦珩作为皇帝和众人一起出来看,他旁边站着皇后,丽妃,云嫔……依次排开。
林华裳看了一眼评价道:“顾锦珩这种马不行啊,这么多美女在怀,他的孩子怎么不多呢?”
……
阿瑛把一颗果子塞到她嘴里,郑重的看着她:“少将军,我要死也得死在战场上,不想死在你这张嘴上!”
“呸呸呸……”林华裳把果子渣喷的到处都是,教训阿瑛:“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,多不吉利啊。”
隔着烟火,他依旧寻找她的身影,正好看见她把果子渣吐出来,顾锦珩闭了闭眼,没眼看,根本没眼看。好好的一个美人儿偏偏长了张嘴。
话虽如此,可还是忍不住看过去。虚空的火花却筑起了一道高墙,把他严实的挡在了世界的另一边。
这边林华裳抱着姝怡,抬头看漫天的流光。烟花在上方炸开,流光溢彩里,她的笑脸璀璨夺目。
顾锦珩没发觉,自己也跟着一起笑了。
正月初一的五更时分,宫中又要早起,焚香放花炮,饮用椒柏酒,吃饺子。同时还会在饺子里面偷偷包上银钱,“得之者以卜一年之吉”。这些活动结束后。
皇帝则要到奉先殿、奉慈殿祭拜,然后再到太后,太妃宫中行礼,拜贺新年。
接下来,皇帝就会来到奉天殿,举行祭拜大朝会。
此时,文武群臣以及四夷朝使都在。男女阴阳调和,共同祭拜天地,宫里是皇帝和皇后,其他不在京城的王爷就算了,但是林华裳是在宫中住的景王妃,她也要参加。
于是皇帝左边是皇后,右边是景王妃,三个人一同向大殿走去。
祭拜完出来,台阶上的雪虽然都被打扫干净,但到底是天冷路滑。
一个不小心,林华裳滑倒在地,顾锦珩吓了一跳,赶忙伸手去扶。
他抓住她的手还没扶起,这边皇后也一个趔趄。
顾锦珩犹豫了一瞬,不得不放开华裳的手,去扶皇后。皇后是自己的妻子,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他不能护着景王妃而不去扶自己的妻子。
林华裳也赶快松开他,自己慢慢站了起来。她面上发红窘迫的要死,完了,完了,本将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啊!
顾锦珩看她脸色难看,心里有些愧疚,他刚刚触碰的那点温度,让这北风一吹,就散个干净。
林华裳庆幸自己只是个没人管,没人问的落魄王妃,早上祭祀大会忙完后,就没她什么事了,她带着姝怡,阿瑛她们在自己宫里吃喝玩乐过节。
她给姝怡穿一身大红宫装,又给她梳了娃娃发髻,小姝怡更像画上的娃娃了。林华裳笑的合不拢嘴,自己的女儿真是越看越好看。
她又拿着一个大大的红包,逗姝怡说吉祥话。一时间,清芷苑里到处是欢声笑语。
文茵嫌自己一个人清冷,就过来和她们一起过节。
文茵送给她一个自己亲手做的荷包,里面装着八颗羽海珍珠,颗颗圆润可爱。她很是喜欢。
她回赠给文茵一对红翡翠手镯。只拿了一方红布包了。
文茵佯装责备道:“你也太不讲究了,拿方红布就打发了我。”
林华裳笑着向她施礼道:“文娘娘担待我吧!你也不是不知道,我绣工不好,绣个荷包要好几天呢!”
说了一会儿话,也没什么事,她们就商量着剪窗花玩儿,让采薇拿来剪纸,剪了各种各样的贴在窗户上。红艳艳的很喜庆。
刚过申时,就有小内监过来通传,让各位主子们好好准备,到了晚上要在乾清宫设宴。
因着是过年的原因,林华裳拿了个红包给他,小内监喜笑颜开的走了。
傍晚,她和文茵一起去了乾清宫,她们到的时候,已有几位妃嫔在偏殿等着了。
酉时,随着内侍的通传声:“皇上,皇后娘娘驾到~。太后娘娘驾到~。”大家都整装肃容,起身往正殿去接驾,行礼完毕各自归坐。
正坐着观礼,太后突然说道:“宫里已经好几年没选秀了吧,皇上跟前的这些人儿,都是之前封的,过了年,就是皇帝的生辰,新岁新气象,皇帝也该选几个新人了。”
众人听太后这样说,脸上或惊讶,或失落。不过更多是好奇,不知皇上这次会选哪些美人进宫,到时候又热闹了。
只有皇后坐在那波澜不惊,估计太后早就和她说了。
林华裳听了吐了口瓜子皮:“就这些美人都搞不定呢,还招新人进来,真是祸害人。”
坐在她旁边的淑妃问:“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?”
“奥,没说什么,我说这瓜子真好吃。呵呵……”
顾锦珩突然听太后这样说,第一反应是去看林华裳。
只见她伸长了脖子观看歌舞,眼睛恨不得长到舞姬身上去,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磕着。仿佛没有听到太后说的话。
他有点怅然若失,只能淡淡回应。“儿臣国事繁忙,现在这些人就很好。”
“国事繁忙,就让那些臣子们多分担,皇帝还是要保重自身,再说,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,也是头等大事!”
他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点头:“母后说的是。”
宴会结束,林华裳和文茵,杜贵人一起往回走,宫里处处燃放烟花爆竹,张灯结彩。
真是缛彩遥分地,繁光远缀天。
月光照在文茵雪白的脸上,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凄凉,语气酸涩:“这皇宫又要迎一批美人进宫了!不知道皇上会怎样宠爱呢。”
杜贵人接她的话:“我在想,皇上生辰送他什么贺礼。”
林华裳不参与她们的讨论,只替文茵紧了紧月白披风的衣领,“你身子弱,小心着凉。”
二月,惊蛰节气,皇上的生辰到了,这是个好日子。
林华裳按照景王妃的身份备了贺礼,到了日子就叫人送了去。
顾锦珩翻着几柄玉如意,几幅字画问杨福清:“这就是她送来的?没有其他的了?”
杨福清觑着他的神情,小心回话:“这玉如意玉质上乘,这几幅字画,也出自名家之手,王妃送的很合礼制。”
顾锦珩听了脸色阴沉:“你是越发会说话了。”
杨福清脖子一缩,低下头去不敢吭声了。
顾锦珩知道她送的合乎礼制,就是因为她太合礼数,他才生气。
其他妃嫔送的都是自己做的衣裳,秀的荷包,亲手做的鞋袜,或者自己画祝寿图……,总归都是亲手做的。
只有她,送了一堆金石玉器过来,谁稀罕这些!这些东西库房里多的是。
再说,这一看就是年节赏的东西,她又转了一圈送回来!
想起以前,她也会送自己亲手做的东西,尽管,那碗长寿面他咬着牙吃了半碗,最后实在吃不下了去喂狗,结果,狗都吃吐了……。
顾锦珩当时眉毛跳了跳,骂那只狗:“老子怎么着还吃了半碗呢,你这狗才吃了一口就吐,你比本王还金贵呢?一点面子不给!”
那狗委屈的夹着尾巴,哼哼唧唧和他对骂。你想吃就吃关狗什么事?
……
顾锦珩正在气闷,突然瞥见一个荷包鼓囊囊的。那个荷包很奇特,黄色绣布上……一朵小白花?
他额头跳了跳,一看就知道是谁绣的,除了林华裳,谁会绣成这样,还敢给他送来!
打开来看是一对上好的玉石,雕刻成蝙蝠的样式,寓意多福多寿。估计是怕撞坏了,用一个荷包装着。
他把那一对玉石掏出来,随手往桌子上一扔,只把那个荷包宝贝似的收了起来。
顾锦珩无奈,万一被太后知道她送这么不吉利的东西给皇帝,那她就别活了。
章节 X