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到一年衣衫薄。
小姝怡长大了些,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,清芷苑已经圈不住她了。她总是闹着要出去玩,林华裳也乐意带着她出去。
御花园西北角有一座假山,假山上有一个亭子,亭子一到夏日就特别凉快。她带着姝怡和几位妃嫔在那里一块玩儿,云嫔照例带着她的小皇子。
她们正玩着,皇上突然带着田婕妤过来了。林华裳感叹,宫里可真小啊,总是能遇见不想见的人。
田婕妤,户部田侍郎的千金,当今皇后娘娘的表妹,刚进宫不久,最近颇受宠爱风头正盛,笑的像一朵春风得意的蔷薇花。
她千娇百媚的坐在顾锦珩身边,逗着二皇子景和:“小阿和,这些娘娘们谁最漂亮啊?”
田婕妤年轻貌美,最近宠爱最多,俗话说红气养人,她气色看起来确实好。
没想到,小景和认真看了一圈,竟然指着林华裳奶声奶气的说:“那个娘娘最美。”
田婕妤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,索然无味的丢开手,不再逗弄景和。林华裳听了也是一愣,她从不觉得自己美,她从大宁刚回来的时候,听的最多的就是,别人说她晒的又黑又瘦。
常年在战场上风吹日晒的,想养的珠圆玉润的也不可能啊。
只不过她不知道,自己在景王的养护下,早已是大变样了。
哪个掌上明珠,在精心细养下不美呢?只不过她这颗明珠,常年滚在沙砾堆里,磕磕碰碰长大,满身伤痕,自然没有珠圆玉润的光辉。
俗话说,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。”如今,她富养在宫里,倒也沾染了三分婉约,四分雅致。她的婉约中有西北女子的潇洒不羁,雅致中又带着热烈张扬,这使得她美的灵动而又特别。
只不过听小景和这样说,林华裳突然觉得好笑,征战沙场,保家卫国,终比不过美貌倾城,红颜一笑,讨人喜欢。
顾锦珩随着小景和的手指看去,天气炎热,她身着青衣纱裙,乌黑的头发挽起,精致白皙的脸庞上一抹朱红,拿着团扇,风姿卓越。
他看得心内慌乱,她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兄弟了,而是像个女人!
他不敢多看,瞅了两眼便别过脸,毕竟她是自己的嫂嫂!想到这又觉得窝心。
有皇上在,大家玩闹都收敛了许多,只有杜贵人还是天真烂漫的模样,依然拿着她的刀剑在耍。
她是武将世家出身,虽没有上阵杀敌过,但对兵器依然喜爱。
她闹着让皇上教她,顾锦珩拉着她坐下:“你还小,不要玩这些,小心这刀剑碰到你。”
“皇上,我不小了,我都十六了,裳姐姐十二岁就去了军营,十四岁就上了战场呢。”
林华裳背对着她们,正在看天上飞鸟,听杜贵人这样说,摇团扇的手顿了一下,又若无其事的摇起来。
是啊,她十二岁就去了大宁军营,大宁的冬天是那么冷,风吹到脸上刀割似的疼,夏天的太阳又那么毒,能把人晒掉一层皮。
在军营里,冬天手脚都长了冻疮她在训练,夏天汗如雨下她也在训练。因为父亲告诉她,战场不是儿戏,一不小心就会没命。所以,让她收起身上的女儿娇气,成为一名强硬的军人。
十四岁那年上了战场,刀光剑影,相互厮杀,好几次差点都没命。
有一次和鞑靼交战,他们中了埋伏。危机四伏的战场,她看见有人朝顾锦珩刺去,当时什么都来不及想,她转身就扑到顾锦珩身上,替他挡了这一剑。
利剑刺破盔甲进入血肉,那一剑刺到了右肩上,伤口很深,即使好了,也留下了一个难看的疤。
哪有女子不爱美呢?因为这个疤她为此烦恼好久,还是阿瑛说她有办法,她们异族人刺青很厉害,所以阿瑛就帮她在那个疤上刺了蝴蝶,那个疤巧妙的做了蝴蝶的身子,蝴蝶旁边是一朵牡丹花。她毕生不可得牡丹花,刺在了身体上。
顾锦珩听杜贵人这样说,抬头看那个纤细的背影,如今看来,才发觉她并不比别人高大,甚至更瘦弱一些。
他突然觉得心疼,十二岁,别的女孩子这个年纪,还在父母膝下承欢,被当做珍宝一样疼爱。
而她却在战场上摸爬滚打。
只是这么多年,她从不呼痛,从不流泪。坚强的仿佛那冬日里的松柏,面对风霜刀剑迎面而立,不肯低头。
所有人都习惯了她的坚强,习惯了她的强大,连他也觉得如此。如今看她,才发现她其实也需要人疼爱的吧。
杜贵人还在缠着他,他也只能说:“你们不一样。”
林华裳想笑,不一样?呵!是不一样,这天下人,多的是同人不同命,别人碰破点皮都有人心疼,却无人怜我林华裳满身伤痛。
不过,既然提到了她,这么多人看着不回应也不好,于是,她转过头一同劝解:“情况不同了,我那时候在战场上只能靠自己,贵人现在在宫里有皇上护着,用不着自己辛苦练这些。”
杜贵人看了看皇上说道:“裳姐姐说的也是,皇上您一定会好好保护我的,对不对?”
顾锦珩听了林华裳说的话,心里酸涩,但也只能胡乱的应着杜贵人。
田婕妤在旁边小声嘀咕:“小蹄子,装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,倒惯会在皇上面前撒娇卖乖。”
林华裳懒得看顾锦珩的女人在这争风吃醋,于是,她朝他行了一礼,带着姝怡就要离开。
顾锦珩看她要走,快步上前抱起姝怡,开始问姝怡喜欢吃什么,喜欢玩什么。
田婕妤在旁边说:“皇上,您喜欢女孩啊?”
“是的,朕喜欢女儿。”
林华裳在心里吐槽,你喜欢女儿,你去抱自己的女儿啊!你不是有皇后的嫡长公主清元,还有莫昭仪的小公主清平嘛,抢别人的女儿干嘛?
她想上前把姝怡抱过来,但是,大概是王爷走的时候姝怡还小,她记不清自己父王的容貌了,这会儿紧紧抱着顾锦珩的脖子不撒手,还把额头贴在顾锦珩的脸上,一副父慈子孝的场面。
林华裳看得生气,但也只能耐心哄着:“姝怡快过来,我们回去看小猫咪好不好?回去吃雪花酪好不好?”
左哄右哄,小姝怡就是抱着顾锦珩不撒手。林华裳无可奈何,总不能上前把孩子抢过来吧?
顾锦珩眉眼带笑的看着她,她为了哄姝怡离他很近,近到可以看见她白皙的脖颈,可以闻到她身上的清香。甚至她的发丝飘过来,与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。
又是杜贵人大大咧咧的说:“你们这样看起来,真像一家三口。”
众人:…………
顾锦珩心情却是很愉快
林华裳赶快解释:“皇上与王爷本来就是兄弟,姝怡是皇上侄女,确实是一家人。”
她把自己摘出来,不想再与他扯上任何关系。也不想再留在儿,于是她使出杀手锏,笑容甜美,声音温和。
“姝怡,我们回去斗蛐蛐好不好?”
小姝怡听她这样说,快速松开顾锦珩的脖子,要回去斗蛐蛐了。
众人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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