隆昌三年,刚过完元月,冰雪都还没有融化,天气刺骨的寒冷,比这更冷的是此刻的景王府。
一道圣旨下来,让偌大的景王府笼罩着层层寒气,圣旨上说,让景王去往岭南地区镇守,说是历练,实则是放逐。
可怜舒太妃哭晕过去好几次,她年龄大了,只想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。
可是,圣上却要母子离散,如何不伤心?
林华裳知道顾锦珩的手段,以他的能力,三年,确实够他平息很多事情。如今大局稳定下来,自然是要清算的,一些势力该清理的清理,该放逐的放逐。
王爷到底是逃不过,纵然他无心政治醉心山水。可他身后的势力总是不安分,以他的名义聚集在一起,相互勾结抗衡朝廷。如今皇上把他逐出京城,那些人没了由头自然树倒猢狲散。
这样也好,林华裳叹息一声,正好远离京城的是是非非。
她就陪着王爷去往岭南,去体验一下岭南风光也未尝不可,虽然岭南之地尚未开化,条件艰苦。但是大宁那样艰苦的环境,她都经历过来了,岭南还能比那苦?
正打算收拾东西陪着王爷一起去,不料还有旨意。
圣旨上说,皇上仁义,怜景王去岭南之地治理辛苦,愿代为照顾景王家人,特宣景王妃和小郡主进宫生活。
明为照顾,实为人质。
她和王爷太明白这些手段了,她们宁国公府是武将世家,先帝那一朝的时候,她们宁国公府的孩子,就都是从小就要进宫,成为那些皇子公主的伴读。说是伴读,其实也是人质,历来如此!
景王纵使伤心但也无可奈何,他只能认命接过圣旨。
舒太妃在旁大骂皇帝无情,刚三岁的姝怡小郡主,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孩子总是能感觉到的,她突然大哭起来,林华裳紧紧的抱住她耐心安抚。
圣旨上催的急,她们也只能赶快收拾。即要准备去宫里的东西,又要收拾王爷去岭南带的东西,一时间,景王府众人忙的焦头烂额。
林华裳一边收拾东西,一边在心里辱骂顾锦珩:“死狗,老子跟着你打了这么多年的仗,立过这么多战功,你不封赏我就算了,还把我截去宫里当人质!你还是人吗?”
可惜,她的兵权已经交上去了。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,只能骂一骂出气了。
分离那日,王爷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:“照顾好自己和姝怡。”
她是极克制的人,很少哭。当年刀子捅在身上,她都没有哭。
可是,面对这个把她当小姑娘爱护,教会她生活的人,眼泪却怎么都止不住。
她想自己被他宠的娇气了,在他面前一点痛就哭。
她知道留不住,可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愿放。
他还是那样温柔,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:“别哭啦,都丑了。”
面对他的调侃,她哭的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景王到底是红了眼眶!他伸手揽过她和女儿,用力抱了抱,放开,再推开:“去吧!在宫里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两队马车,在景王府大门口分离,一队往东,一队往西相背而驰,渐行渐远。
离宫门越来越近,林华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,她用手帕擦了擦脸,把眼底的红色遮掩下去,整装肃容。
她不能显示出自己的软弱来,她还要好好照顾姝怡呢。
到了里边就要坐轿过去了,领着姝怡下了马车,已有宫人抬了两乘小轿在旁边等候了,乘了小轿先去慈宁宫向太后请安。
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慈宁宫,林华裳拉着姝怡的手进去,恭恭敬敬的,向坐在上位的太后和皇后请安。
“太后万安,皇后娘娘万安。”
“快起来,一家人不必多礼,来,好孩子,到皇祖母这儿来,让皇祖母看看。”太后满脸慈祥的向姝怡招手。
小姝怡认生,怯生生的躲在林华裳背后,她还没学会掩盖自己的喜恶。
林华裳温柔的摸着她的头:“母后勿怪,这孩子怕生。”
“那好吧。”太后敛去慈祥的模样,语气平淡:“以后在宫里要什么给母后说,宫里会好好照顾你们母女的。”
“谢太后!”
虽然当今太后是林华裳的姑母,但她与姑母之间并没有很亲近。
林华裳的父亲与太后不是一母同袍,当今皇后林华妍的父亲与太后才是一母所生。又因为林府老太君不喜林华裳父亲,所以她们从上一辈就不亲近。如今相见,也只不过说一些场面话罢了。
几句场面话说完,太后摆了摆手:“你去吧。”
从慈宁宫出来,又有小内监领着她们去往乾清宫拜见皇上,时隔三年他(她)们以另一种身份相见了。
一路上,古柏覆雪长青,墙边红梅开的正盛。
红墙绿瓦,物是人非。又想起给公主当伴读的日子,那时她被分到贤妃娘娘那,当七公主的伴读,贤妃娘娘是个温柔美丽的女人,待她很好。她和七公主每天都过的很开心。后来结识了顾锦珩,她们三个就一起玩。
从小时候开始,林华裳就充当了保护别人的角色,不仅护着公主,也护着顾锦珩。这一护,就护了好多年。
直到顾锦珩告诉她,他要娶别人,林华裳才惊觉,他这般有谋略有手段的人,哪用得着自己护着?
只是习惯了,她一直把他当作刚相识的那个小男孩护着。
她习惯了,顾锦珩也习惯了,习惯了她对他的照顾,习惯了她对他的好。
习惯了便不觉得珍贵,习惯了便不会珍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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